上海
作者：汪培君
丁三同学过几天理发，想开一个理发店。但他毕竟没有正式上岗过，心里不踏实，就想先找人练练手。
丁三同家有一间大门楼，门外是镇上的主街，人来人往，是做生意的好地方。他在屋里放上一把椅子，就算是理发室了，还特意把“免费三天”的牌子挂在了门外。可丁三同恭候了一上午，只见围观的，没见理发的。
有好奇的人不说理发，而是问丁三同是跟谁学的艺，以前在哪个理发店里干过。丁三同不会撒谎，实话实说，来人就恍然大悟地说：“哦，明白了，你这是借人头练刀。”丁三同诚恳地说：“我的技术确实还不好，但我免费。”人家说：“你的理发费是免了，可缝刀口的手术费谁出？让你理发，我们岂不是—自找头破吗？”
看看天都快黑了，丁三同心中非常沮丧，正愁眉不展呐，这时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老头是一个捡破烂的，丁三同以前不经意间也给过他一点食物。
老头看见门口“免费三天”的牌子，眼睛猛地一亮，接着半信半疑地问：“理发免费？”丁三同冷冷地回答：“免费。”一听免费，老头高兴了，说给他理理，抬腿走进门楼，就坐在了椅子上。
总算开张了，丁三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给老头掖衣领，围毛巾。老头还有要求，要理个偏分头，但要尽量少剪头发。丁三同不再吱声，匆匆忙忙地剪起来。
头发很快就理完了，由于只是用电推刀修了修型，所以很顺利。丁三同不免有些得意，对着门外问：“谁还来？”可是老头不干，说得给他刮脸。丁三同拿出电动剃须刀，不料老头不让用，说要用老式的那种刮脸刀刮。丁三同根本没有用过那种刀子，心中发怵，就悄悄对老头说：“老人家，电动剃须刀又快又安全……”老头打断他说：“我就是爱听刀刃刮着皮肤的噌噌声。”没想到这还是个怪老头，丁三同无奈，只好照老头说的办。
不料刀子离皮肤还老远，丁三同的手就哆嗦起来。老头说：“你害怕什么？就算是割了脸也是割我的脸，又割不着你的脸。”接着又告诉丁三同，先把拿刀的手腕贴在脸上，气往下沉，意念集中在刀口……
照着老头说的做，丁三同不哆嗦了，但毕竟是从来没有练过，丁三同纵然十二分地小心，还是有一刀割破了老头的脸。
丁三同以为老头会立刻暴跳如雷地要求赔偿，可没想到老头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声都没有吭。眨眼间血就流了出来，丁三同本能地摁住了伤口。幸亏他早有准备，拿出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又凑在老头的耳朵旁说：“对不起。”老头一笑，小声说道：“不怪你，怪我自己图省钱。”听老头这么一说，丁三同心中的不安立刻去了一大半。
接下来丁三同就大胆多了，动作也顺溜了。老头终于听到了刀刮皮肤的噌噌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家住农村的母亲来电话，询问生意如何。丁三同一顿唏嘘，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第二天，让丁三同没想到的是，老头又来了，说要把偏分头剪成小平头。丁三同问他为什么，老头乐呵呵地说：“免费理发，不理白不理。”上门就是客，丁三同不能推辞，就给老头理了个小平头。
谁知老头还要刮胡子，丁三同就有些不乐意了，心里暗想：你不怕破头，我还怕坏了名声哩，于是嘲弄地问：“就你那个职业，还需要天天刮胡子？”老头一点也不在意，像占了大便宜似的说：“不是免费吗？”丁三同只好给老头刮胡子，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动作更麻溜了。
到了第三天，老头又来了，要把小平头理成个光头。丁三同这才恍然大悟，这老头存心是帮自己啊！先是偏分头，后是小平头，再是光头，男人们理发，主要就是这三种发型。
丁三同非常感激，急忙给老头倒了杯水，喊老头为大爷。老头一边答应一边说：“小伙子，我说你，你别生气——其实理发，技术和服务态度都重要，就好比一个是推子，一个是剪子，这两样东西，缺一样也不行。”丁三同听了不由红了脸，但心里充满了感激。
丁三同慢慢有生意上门了，连他母亲也闻讯而来，要儿子给自己烫发。给妈妈理发就轻松多了，丁三同打开电脑，照着电脑上说的，一步一步给妈妈烫，用了大半天才给妈妈烫好。再看妈妈，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不料，第二天妈妈就改了主意，让儿子再给她拉直。丁三同不解，说妈妈现在的发型最适合……妈妈一笑打断了他：“人家一个外人用他的头让你学会了男式发型，妈妈当然要用自己的头，让你学会女式发型了……”
丁三同听了心中一热，一声“妈妈”从内心发出……
本文摘自2013年《故事会》夏季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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