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的上海，城外炮声已经隐隐听得见，国民党在上海做最后挣扎。保密局掏出一份暗杀名单，头一个就是民盟主席张澜，命令说得狠：抓来装麻袋沉黄浦江，一点痕迹都不能留。接下死命令的是国民党老特务阎锦文，毛人凤觉得他心狠地形熟，这事肯定能成，没人想到他转头就干了件让国民党跳脚的事。

阎锦文拿到命令手心全是汗，张澜是什么人，全国民主圈子里威望顶破天，共产党都敬着三分。真把人杀了，上海马上解放，自己回头往哪跑？不动手呢，军统家规摆在那，自己脑袋说不定先搬家。那段时间他连觉都睡不踏实，正犯愁的时候，一个老熟人找上门了。

来人是国民党元老杨虎，这时候杨虎已经悄悄跟中共地下党组织接上了头。他早年跟阎锦文在帮会有交情，论辈分还是阎锦文的前辈。一进门他就直截了当问，张澜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阎锦文没吭声。

杨虎说，上海都快换天了，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你杀了张澜，将来解放军进城，你能跑到哪去？你把人保下来，那就是天大的功劳。阎锦文还是没说话，可心里那道防线早就开始松动了。

其实地下党早就拿到了暗杀情报，毛人凤刚下命令，消息就传到了负责上海情报工作的吴克坚耳中。吴克坚清楚，张澜罗隆基身份特殊，要是出了事，对即将成立的新中国损失没法估量，必须赶紧救人。

硬闯疗养院肯定不行，四周全是保密局的特务蹲守，硬碰硬等于白送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通执行任务阎锦文的工作，他有证件有警车，能光明正大进出疗养院，成事的概率最大。挑来挑去，地下党找到了杨虎，他的身份出面，不会引起怀疑。

杨虎前后找了阎锦文好几次，头一回阎锦文顾虑不少，怕共产党不认账，怕保密局报复，怕自己过去的污点洗不干净。杨虎一条一条给他摆清楚，共产党说话算话，你救了张澜，就是有功之人。

保密局现在自身都难保，上海一解放，这帮人跑都来不及，哪还有空找你算账。过去的事，以功补过，总比一条道走到黑强。阎锦文回家关上门，独自转了一整夜，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找到杨虎，只说了三个字我愿意，只提了一个要求，任务成了之后，要保证他一家人的安全。杨虎想都没想，当场拍胸脯答应下来。接到准信之后，地下党很快把营救路线接应地点都安排妥当，就等着动手。

定好的日子到了，阎锦文穿好警服，别上手枪，开着警车出了门。他先到警察局跟值班的同事寒暄，说今晚有任务，可能晚归，大伙都没觉得异样，他本来就经常夜间出勤。

天完全黑下来，车开到虹桥疗养院门口，门口蹲守的特务都认识他，以为是来执行公务，没人上前阻拦。阎锦文顺着走廊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张澜病房的门。

张澜正靠在床头看报纸，早就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看到穿警服的阎锦文进来，他放下报纸，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阎锦文走到床边，压着嗓子说，张先生，请跟我走。

张澜没起身，问了一句你是谁。阎锦文说，我是警察局阎锦文，毛人凤下令把你和罗先生装麻袋沉江，我不执行这个命令，特地来接你们离开。张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没再多问，起身披好了外套。

阎锦文又去隔壁叫醒了罗隆基，三个人快步走出了疗养院。门口的特务见他带两个人出来，有点起疑，上前问阎哥这是要去哪。阎锦文头都没回，说局里命令转移犯人，你们在这守着，别多问。

特务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拦，阎锦文的身份和腰上的枪，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三个人上了车，阎锦文打火启动，车子一头扎进了夜色里。刚开出疗养院区域，后边就传来了尖锐的哨声。

阎锦文扫了一眼后视镜，巡逻的军警已经追了过来，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加速往前冲。到了前面路口，路障横在路中间，几个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兵挥手示意停车。

阎锦文稳当停好车，摇下车窗掏出证件，说我是警察局的，出紧急任务。班长拿着证件看了半天，又问后排坐的是什么人。阎锦文说，押的犯人要送警备司令部，耽误了事你能担责？班长迟疑了下，挪开路障放行了。

这一路上海到处都是国民党设的关卡，阎锦文挑了最熟的路绕开了好几个检查站，可还是遇上了一个绕不开的硬卡，是淞沪警备司令部设的。卡子口停着两辆军车，十几个兵牵着狼狗，阵仗不小。

阎锦文停好车，回头跟张澜罗隆基说，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他下车走过去，掏出证件说，我是警察局阎锦文，执行保密局紧急任务。守卡的军官要检查车上的人，让所有人下车接受核查。

阎锦文说，保密局押的密犯不能随便下车，你要是有疑问，直接打电话问毛局长。军官一下子迟疑了，毛人凤的名号，底下人没人敢随便碰。可他还是不放心，要求摇下车窗他看一眼。

阎锦文心里紧张得不行，脸上半点儿没露，走回车上摇下了车窗。张澜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天黑光线差，军官根本看不清长相。嘟囔了两句之后，挥挥手放行了。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弄堂口早有地下党接应人员等着。把张澜罗隆基扶下车之后，接应人员招呼阎锦文一块走，说这里安全了。阎锦文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我必须回去，我要是不回，明天保密局发现人不见了，肯定全城搜捕，你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转移了。说完转了方向盘，开车驶出了弄堂，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吹在他脸上，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上海解放后，阎锦文主动找军管会坦白了自己的过往和营救经过。调查核实之后，他不但没有被追究过往，还得到了宽大处理，政府给他安排了普通工作，他就在上海安安稳稳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张澜后来到北平参加了政协会议，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开国大典那天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还多次跟身边人提起阎锦文，说他关键时刻的选择，功不可没。

很多人都说，这件事最戳人的地方就是，国民党把枪交到阎锦文手里，要他去杀无辜的仁人志士，可阎锦文最后把枪口对准了黑暗，给张澜罗隆基让出了一条生路。国民党丢了天下，从来不是输在枪炮上，是输在了人心上，连自己的特务都不肯替他卖命，这样的政权怎么可能站得住脚。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营救张澜罗隆基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