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为什么会让一个海域的异常升温，变成跨越多个大陆的天气变化？围绕2027年的概率和强度说法，又该怎样理解？要看懂风险，先要把海温变化、大气环流以及具体预测的对象分清楚。

厄尔尼诺引发关注，是因为它与太平洋海温和大气环流相互作用。一些研究还尝试用珊瑚等记录重建长期海温变化，讨论近几十年厄尔尼诺相关波动是否增强。

另一个背景是全球变暖。在海洋整体升温的条件下，同样的自然气候波动可能与更高的温度背景叠加，改变极端天气的风险。

厄尔尼诺究竟是什么？"厄尔尼诺"是西班牙语，意思是"圣婴"。19世纪，秘鲁和厄瓜多尔的渔民发现，每隔几年，沿岸的海水会异常升温，鱼类大量死亡，而且这种现象总是在圣诞节前后出现，所以他们以圣婴耶稣命名了它。这种现象简单说就是六个字：海水异常变暖。

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的海水是西边热、东边冷的：靠亚洲这一边暖，靠美洲那一片凉。但每隔几年，东边本该凉的那片海水会突然反常地变暖，一暖就是大半年，这就是厄尔尼诺。

海水为什么会突然异常升温？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的表层暖水被一股从东向西吹的"信风"推着走，暖水被推到西太平洋，在印尼一带堆积；而东太平洋即南美沿岸那边的深层冷水不断上涌，海温就比较低。

所以常态下太平洋是西暖东冷。但有时信风会减弱，暖水不再被推向西边，开始向东回流，东太平洋海温就升上来。

东边一暖，东西之间的温差就缩小，而驱动信风的动力恰恰就是这个温差。温差小了，信风就更弱；信风更弱，暖水就更往东跑；东边更暖，温差又更小……这种反反复复、越滚越大的恶性循环就叫"正反馈循环"，这里的"正"不是好的意思，而是越滚越大。

还有一个词叫"沃克环流"，即赤道太平洋上空东西向的大气环流。正常情况下，西太平洋暖水上方空气受热上升，到东太平洋下沉，再沿海面回到西边，形成完整循环。

厄尔尼诺一来，这个循环就会被削弱甚至反向，大气环流被整体打乱。而大气环流决定的是全球的雨往哪下、风往哪吹。

所以厄尔尼诺不是天气热一点那么简单，它是太平洋海温和大气环流联手搞的一次系统性扰动，影响的是全球降水和温度的分布。

超强厄尔尼诺又是什么概念？国家气候中心有个判断标准：盯住赤道中东部太平洋那一片海域的水温比常年高了多少。

正常情况下，这片海域的海温会在一个平均值上下波动，如果连续五个月海温比正常值高出0.5℃以上，就被判定为厄尔尼诺；如果高出2.5℃以上，那就是超强厄尔尼诺。

自1951年有现代仪器观测以来，超强厄尔尼诺只出现过三次，分别是1982—1983年、1997—1998年、2015—2016年，但每一次都是灾难级别的。

1982年到1983年那次，厄瓜多尔部分地区降水量达到正常年份的30多倍，秘鲁北部的降雨量是常年的340倍；澳大利亚却遭遇200年一遇的大旱，1983年2月的一天之内就发生了180多起林火，全球经济损失超过130亿美元。

1997年到1998年那次就是中国人最熟悉的——1998年特大洪水，1.8亿人受灾，4150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约2500亿元；同年印度尼西亚发生近半个世纪最严重的干旱，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森林大火导致超过2000万人患呼吸道疾病，全球至少2万人死亡，经济损失超过340亿美元。

到了离我们最近的2015—2016年，又是一轮全球性的高温与极端降水。海洋变化还会影响大气环流。副热带高压的位置和强度，与雨带和晴热区域的分布有关。

当环流出现异常，某些地区可能偏热，另一些地区降水可能偏多。但要判断一场具体高温或暴雨，仍需结合当时的天气系统，不能把所有异常都归到厄尔尼诺身上。

对中国来说，厄尔尼诺可能影响季节尺度的温度和降水分布。有些年份冬季总体偏暖，但暖冬并不等于每一天都暖，也不排除阶段性寒潮。

因此，平均气温的变化与单次冷空气过程，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认识这种区别，才能避免一听暖冬就放松对极端降温的准备。

厄尔尼诺年通常会让副热带高压偏强、位置偏南，南方雨带偏南偏强，北方相对偏旱；台风数量和路径也会被重新改写。等到厄尔尼诺进入衰减期的次年，长江中下游、淮河流域就常常成为暴雨和洪涝的重灾区，这也是1998年大洪水的气候背景之一。

台风的生成位置、路径和强度，也可能受到海温及环流变化影响。如果生成位置偏东，一部分台风可能在海上停留更久，有机会从暖海水中获得能量。

而且厄尔尼诺的影响有滞后性。所以2027年即明年的春夏季，厄尔尼诺逐步消退之后，长江淮河流域的洪涝风险仍然可能居高不下。

这也是为什么一听到厄尔尼诺就会联想到1998年大洪水——1998年正好是超强厄尔尼诺的第二年。不过也要纠正一个误解：不是所有异常天气都是厄尔尼诺导致的。

中国气候还受全球变暖、印度洋海温、青藏高原积雪、东北冷涡等多种因素影响，厄尔尼诺是强信号但不是唯一信号。也不能说厄尔尼诺一来就一定超级热，因为有些降水偏多的地区反而因为下雨多了温度没那么高。

对全球来说，厄尔尼诺的影响不只是天气，而是整条经济链都跟你我相关。比如秘鲁的鳀鱼：厄尔尼诺一强，秘鲁沿岸鱼群减少，鳀鱼减产，鱼粉涨价。

鱼粉是养鱼养猪的饲料，一旦涨价，饲料成本上去，最后可能反映到鱼肉和猪肉的价格上。再比如印度季风减弱，棉花、大豆、玉米都会跟着减产；阿根廷雨水变多后玉米倒是会丰收，但地太湿收割机开不进去，不能及时收割，也会导致减产。

巴拿马运河水位变低，大船过不去只能绕道，运费上涨，可可、咖啡、棕榈油等全球大宗商品都会受到影响。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按1997—98年的强度级别对这次做了损失估算：第一年经济损失可能高达6860亿美元，未来5年可能升至3.1万亿美元；若这次真像预测的那样更强，损失只会更高。

这些讨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自然的海温波动与长期变暖可以共同影响风险。但风险升高不等于灾害必然发生，不同地区也不会收到同一套影响。将气候机制、长期研究和单次预测分开，才有助于理解预警，而不是被最强或百分之百等词语带偏。

厄尔尼诺本身是自然现象，史上最强确实容易让人慌，但慌解决不了问题。正确的打开方式是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今年冬天要防突然砸下来的寒潮，明年夏天也得盯着长江的汛情。

有人可能疑惑，厄尔尼诺不是会带来暖冬吗？确实如此，但也正因为如此，历史上不少厄尔尼诺的暖冬年反而特别容易出现极端寒潮。

科学认识风险从来不是为了制造焦虑，而是为了让准备跑在灾害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