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6日，芬兰广播公司（Yle）发文披露，中资背景的安装公司Jiangsu Installation Finland（JSI）在芬兰科特卡（Kotka）电池材料工厂建设工地涉嫌严重侵害中国工人劳动权益。调查发现，该公司要求中国员工签署违法劳动合同，承诺将已发工资返还给公司，并在住宿安排和工资扣除方面存在严重问题。JSI于10月6日发布声明回应称，将纠正相关做法，违规者将被解雇。

违法合同：工资返还条款与投诉禁令

事件涉及位于科特卡Keltakallio工业区的一座正极活性材料（CAM）工厂。该项目由中芬合资的Easpring Finland New Materials Oy运营，北京当升科技持股70%，芬兰国有Finnish Minerals Group持股28.3%，韩国LG新能源持股1.7%，总投资约8亿欧元。项目总承包方为中国港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CHEC），JSI作为分包商负责安装工作。

据Yle于8月31日首次披露的调查，夏季施工期约有300名中国工人在场作业。部分工人未获充分告知即被从芬兰派遣公司Eezy Sonire转为JSI雇员，并被要求签署一份新合同。该合同核心争议条款包括：允许在工人返回中国后追回其在芬兰已发放的工资；禁止“欺诈性和敌意”的工资索赔、“虚假”“无根据”的投诉以及单方面辞职；违反条款者可能丧失在芬兰赚取的全部工资及其他补偿。

芬兰工业工会与建筑工会已联合调查此事。工会方面直指该合同“完全违法、存在极其严重的劳动剥削要素”。

克扣工资：每月超1600欧元未经同意的扣款

据MTV安博·体育-安博（中国）援引Yle的报道，中国工人每两周的工资中被扣除约338欧元住宿费和约494欧元餐费，合计每月超过1600欧元。这些扣款并未与工人本人协商同意。工资扣款由将中国工人引入芬兰的派遣公司Eezy执行。Eezy方面表示，其客户企业（即JSI）已就实际安排与工人达成协议，但多名工人向Yle表示“我并未同意这些扣款”。

注：据JSI母公司——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在芬兰的招聘信息显示，现场工程师/吊装工程师等岗位的税后薪资为每月4000—6000欧元。若以此估算，扣除每月约1600欧元的食宿费用后，实际到手约在2400—4400欧元/月。

但需注意，这一薪资水平对应的是“现场工程师”等专业技术岗位，并非所有中国工人都属于同一岗位类别，因此不能直接等同于全部300名工人的实际收入。

另据芬兰媒体此前披露的类似案例（非同一工地），有外籍工人“官方”月薪为950欧元，扣除住宿120欧元和餐费390欧元后，实际到手仅200—250欧元/月。但这并非JSI中国工人的数据，仅供参考。

800个工作日未记录：加班与假日工资被遗漏

据Finnish Minerals Group委托外部律师事务所Castrén & Snellman进行的独立审计报告，JSI在自查中发现约800个工作日的工时未被记录，涉及加班和公共假日工作。JSI方面表示，这些工时的额外工资和补偿已经支付，但未被适当记录。

审计报告结论指出，工人的雇佣条件存在“严重缺陷”，涉及合同续签与雇佣关系转移、住宿和餐饮安排的合理性，以及受中国法律管辖的单独合同及其中的工资返还安排。报告还发现工时记录存在可能的模糊和不足。

住宿问题：被隔离在偏远地区，与外界沟通受限

Yle的跟踪报道进一步揭示了住宿安排方面的问题。工人被安置在距离工地较远的住所，缺乏与当地社会的接触渠道，部分工人表示不清楚自己有权自行安排住宿和餐饮。据芬兰欧洲事务与所有权指导部长Joakim Strand公开表示，他重视该指控并已下令调查。

公司回应：“违规者将被解雇”

在沉默了数周之后，JSI于10月6日通过Yle发布声明，首次就事件作出回应。JSI在声明中表示，公司“不接受在劳动合同签订过程中的强迫、威胁或施压行为”，“任何人无权这样做”。对于部分工人在雇佣条件、工时记录和住宿安排方面感到不确定，公司表示歉意。

关于工资返还指控，JSI称“此类行为严重违反公司政策，从未被允许”。声明表示，如发现违规行为，“参与其中的员工将被解雇”，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保护有罪人员”，并将“在必要时与警方合作”。

JSI还承诺，将向工人更充分地说明住宿费用的构成，并告知他们有权自行安排住宿和餐饮，而非强制接受公司安排。

各方反应：从劳资纠纷升级为政治议题

事件已从一起劳资纠纷升级为芬兰政治与国资治理议题。芬兰欧洲事务与所有权指导部长Joakim Strand公开表示重视指控并下令调查。国资方Finnish Minerals Group委托独立审计，结果已于9月下旬公开。芬兰社会民主党议员Malm要求总理奥尔波就此事进行彻查。警方也已启动刑事调查程序，调查科特卡工地可能存在的犯罪行为。

项目方与总承包方此前回应称，争议仅涉及一家分包商与约20名返程工人的合同分歧，监管机构多次现场检查未发现系统性违规。中国相关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总承包方表示，已承诺确保分包商员工在芬兰工作期间按照芬兰雇佣条件获得报酬。

综合芬兰广播公司（Yle）、《Kymensanomat》、MTV安博·体育-安博（中国）、Finnish Minerals Group独立审计报告、Humance HR、《Iltalehti》、芬兰社会民主党官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