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又回到美国政府的核心项目里了。

9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Project Meridian），由SpaceX创始人马斯克、Anduril创始人拉基，以及美国前众议院议长金里奇共同参与牵头。

项目将在120天内研究未来战场的发展方向，包括美国军队未来需要哪些武器、技术和作战能力。 这也是马斯克离开特朗普政府效率改革团队后，再次以正式顾问角色参与美国政府事务。他和拉基本人又分别掌管着与五角大楼有巨额业务往来的公司。

但是，这个项目刚公布，美国国防系统内部已经出现了对利益冲突的担忧。

马斯克进入“子午线计划”，并不算意外。

SpaceX早已深度进入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美国军方大量卫星发射任务依赖SpaceX，其军事卫星和通信网络也与SpaceX存在长期合作。对五角大楼来说，SpaceX已经不仅是一家商业航天公司，也是美国太空军事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拉基创办的Anduril，则代表了另一类快速崛起的国防科技公司。Anduril重点发展的就是无人机、自主作战系统、反无人机设备、电子战系统以及无人作战飞机。过去几年，它不断进入原本由传统军工企业主导的五角大楼采购项目。

这类公司的共同特点，是研发周期更短、软件能力更强，也更强调快速测试和快速迭代。

过去几十年，美国军工体系主要围绕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诺斯罗普·格鲁曼等大型军工企业运转。现在，SpaceX、Anduril、Palantir等科技公司，已经越来越深入地参与美国军队的软件、卫星、无人系统和人工智能项目。

科技企业不再只提供产品，也开始深度参与美国的军事未来。

在美国采访过的智库专家告诉我，五角大楼近年来一直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美国现有军工体系的速度，越来越难适应战争形态的变化。

大型军事项目通常需要很长时间。一架新型战斗机、一艘军舰或者一种复杂导弹，从提出需求到正式大规模服役，往往需要十几年甚至更久。这种模式适合复杂、高可靠性的武器系统，但近年来的多场战争也暴露出它的局限。

无人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架低成本无人机可能只值几千到几万美元，拦截它的导弹却可能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战争一旦长期持续，库存、成本和生产速度的重要性就会迅速上升。

俄乌战场已经显示，现代战争越来越依赖大量可以快速补充的无人机和弹药。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几年美国军方明显加强了低成本导弹、无人系统和可消耗武器的采购，同时不断要求军工企业提高导弹和弹药产能。

这套思路与硅谷式科技企业的逻辑很接近——必须要快速测试、快速修改、快速量产。

对美国军方来说，吸引力就在于速度。

“子午线计划”列出的研究范围，也明显超过了传统武器平台，包括人工智能、机器人、定向能、生物技术、无人系统以及新的生产方式。美国军方现在越来越重视一项过去经常排在技术性能之后的指标。

在战争真正开始之后，武器能不能持续生产。

美国政治报10月2日报道，多名现任和前任五角大楼官员对“子午线计划”的利益冲突表达担忧。

SpaceX承担美国国家安全发射任务，并参与军事卫星和通信网络建设。Anduril则拥有反无人机系统、拦截器、电子战系统和无人作战飞机等多个五角大楼项目。如今，两家公司负责人又参与研究美国未来几十年应该重点发展哪些军事技术。

未来战争研究会影响美国国防部对技术方向的判断，而技术方向又会影响军费预算和采购重点。一名五角大楼官员对美国媒体透露，如果马斯克和拉基参与决定未来的钱应该投向哪里，他们的竞争对手显然会感到不安。

民主党参议员马克·凯利也公开质疑，让可能从相关决策中获得商业利益的人参与研究美国未来战争，会带来利益冲突风险。

五角大楼则回应表示，这个项目将由非营利机构MITRE负责主要分析和建议，同时设置利益冲突和信息保护机制。

这些年我在联合国采访人工智能和国际安全议题，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变化是，AI军事化正在更频繁地进入外交讨论。

今年联大高级别周期间，安理会专门举行了一场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高级别会议，讨论重点主要集中在风险、规则，以及自主武器中的人类控制问题。

但美国政府现在更强调速度。特朗普在今年联大发言中也再次反对给人工智能增加新的监管约束，特朗普政府此前还公开表示，美国“拒绝全球AI治理”。

这和五角大楼推动“子午线计划”的思路是一致的。

特朗普政府希望尽快把AI、无人机和自主系统转化成现实军事能力。尤其是在与中国的科技竞争背景下， 美国对于“速度”的重视明显上升。

军事技术正在加速进入战场，国际规则却明显走得更慢。

未来围绕人工智能的竞争，恐怕也将越来越多地从实验室和企业，延伸到军事体系和国际规则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