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十一弟

前几天，欧派家居的老板——姚良松，坐在中期业绩说明会的直播间里。

有人问他——

欧派喊出的再创业，改革半年多了，效果怎么样？

姚良松回答——

“改革方向正确。”

他停了一下，紧接着又说——

“但总体未达预期。”

在直播间里，面对投资者，姚良松说了很多老板难以吐出口的一句话——

“我错了。”

姚老板低头认错，不像是在跟投资者道歉，更像是在抱怨吐槽现在的市场和行业。

他承认，自己在年初对行业的预期出现了严重偏差。

姚良松的这些领悟，是在欧派家居刚交出了一份很难看的半年报以后，才得出来的。

今年上半年，欧派家居营收59亿，下滑了28%；

到手净利润4亿，下降了57%。

最刺眼的，远不止是营收下滑、利润腰斩。

它的现金流，也开始绷不住了——

上半年，欧派的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入不到1个亿，去年同期接近17亿，减少了94%。

作为国内定制家居行业龙头，欧派仍然是一头现金奶牛。

但过去那台最擅长吸金的现金流机器，现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欧派在上半年的59亿营收里——

衣柜及配套家具产品收入28亿，下滑了34%；

橱柜收入17亿，下滑了27%；

木门收入3.8亿，下滑了16%；

卫浴收入3.3亿，下滑了33%。

欧派过去最引以为傲的大家居体系，今年几乎所有主要品类都在往下掉。

年初，姚良松对欧派的判断，是“风雨中前行”；

实际等来的，却是“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他说——

市场剧烈萎缩，叠加全行业产能过剩，导致竞争卷得比去年极度、疯狂、惨烈得多，这种烈度已超出所有人的经验值。

欧派有八成左右的收入，来自经销商渠道。

上半年，经销门店的渠道收入，下降了27%。

年初，欧派旗下还有7345家门店；到现在，只剩下6903家门店了。

半年时间里，关了442家。

经销商是它的基本盘，但现在已经松动和摇晃了。

跟开发商直接签合同供货的大宗业务，跌得更狠——

半年营收6.5亿，又降了一半以上。

今年五月份，在2025年业绩说明会上，姚良松一开场就说了——

“我搞企业那么多年，去年我以为是最难的，没想到今年更难。”

“未来行业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大面积陡降，整体将是在泥淖中行进的过程。”

“谁的体力好，谁就能走出来；谁的体力不好，可能就会在这里趴倒。”

三个月后，半年报出来了。

姚良松不像年初那样乐观了，也不再给自己打鸡血了。

他开始严肃讨论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欧派会不会死。

在业绩说明会上，姚良松说了——

“如果你认为欧派一定不会死，欧派就100%会死。”

“怕死，才会往死里改。”

很多年前，黄仁勋就讲过——

英伟达距离破产永远只有三十天。

当消费者和市场要抛弃你的时候，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外界看到的欧派，只是一份营收下滑、利润腰斩的财务报表。

它内部所面临的危机与动荡，更为严峻。

前段时间，欧派在内部发了一封全员信——

《没有价值的释放，便不应有岗位的存在》。

本质上，这封内部信，就是降薪裁员的宣言书。

在信中，欧派把话讲得很直白——

“精简机构、优化人员、压降费用，是我们断臂求生、争取破局的艰难抉择。”

“为保大船不覆，为保多数人生存，只能忍痛请部分人下船。”

“极端之时，小善即是大恶！”

“若你的岗位无法创造出相应的价值，挥发出相应的光与热，那么集团将即时减除你的岗位。”

“不能给力，便当减负！”

这些话，说得冷血残忍，没有半点人情味。

只能说，两百年的资本家，在五千年的地主老财面前，稚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欧派也确确实实这么干了——

十一弟算了下，过去两年来，它的员工数量，减少了6100多人。

市场下行，经营业绩扛不住，这些家居建材行业的老板们，就越来越喜欢写小作文了。

年初的时候，姚良松原本为欧派家居准备的小作文，要比现在的活下来更宏大一些。

今年三月份，他发表过一篇长达上万字的演讲，写得气势恢宏——

《漫天冰雪 难阻欧派大军强攀大家居之巅的澎湃初心》。

这次演讲中，姚良松打了个比方——

过去31年，欧派建成了一座大厦。

接下来，不拆这座大厦，而是在大厦之上，再建一群大厦。

欧派要从一座大厦，变成一片建筑群。

姚良松把这套打法，叫作核裂变——

厨电、软体家具、家居用品、优材等业务，被拆出去成立合资公司；

欧派持股65%、51%不等，创业者带着智慧和汗水入股，共同经营、共同分享。

他在演讲中的原话是——

“在欧派大厦之上，再建一群欧派。”

“欧派将成为一座神奇的炼金炉，吸引内外无数优秀人才投身其中，源源不断地孕育出更多真金实才，为欧派的攀巅之路注入无穷动力！”

姚老板满嘴都是天马行空的销售话术——

什么第二篇章，什么核裂变，什么建筑群，什么炼金炉。

带着智慧和汗水也能入股创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搞传销。

豪言壮语顶多只能扛几个月。

在中期业绩说明会上，欧派已经换了说辞——

“这是公司创业以来最为艰难的时期。”

有人问公司对下半年业绩怎么看，管理层是一片茫然——

“对于下半年市场走势，公司无法精确预判。”

以前的欧派，打广告、做高端，讲究品牌往上走。

今年，它推出的一个子品牌——菲思卡尔，直接把自己拉进了499块钱/平米的价格带，承接下沉需求。

欧派早已习惯了动辄几万、十几万，甚至更高的客单价。

如今能打出单价499块钱的套餐，本身就很有象征意义——

这是又一次向市场低头认错了。

上半年，欧派还干了一件事——

过去消费者在欧派门店下单定制家居，需要提前把货款交给经销商；

结果，没等来门店发货、上门安装，却发现经销商早已卷款跑路了。

现在，欧派开始搞四方共管账户。

它跟经销商、银行、消费者一起管钱。

这样一来，消费者的钱，就不会轻易流进经销商的口袋了。

这几年，家居建材行业生存艰难。

很多欧派门店的经销商撑不住，拿着消费者的货款，卷钱跑路。

面对消费者的质疑和追责，欧派很嘴硬，没承认过自己错了。

因为认错就要担责，就要为消费者的损失兜底。

它嘴上不承认，但这身体比嘴诚实——

现在搞四方共管账户，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过去的那套流程有漏洞吗？

显然，欧派也意识到了，消费者变得越来越敏感谨慎——

他们的顾虑，不止是甲醛板材和质量问题了；

几万、十几万的货款给到门店，打到经销商账户上，能不能等到自己家送货上门、安装完，现在都要提心吊胆，打上问号了。

如果连信任都没了，确实离死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