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之城”去向何方？西武与东急的“涩谷百年战争”：西武涩谷店、Hands闭店将带来何种影响

东京涩谷两大标志性商业体，正接连迎来落幕。

第一家是将于9月30日停业的西武涩谷店。原本拥有本店与东横店的东急百货也早已退出，繁华大都会东京的核心商圈涩谷，或将就此告别百货商场。这一事件，正是就连东京都难以维系传统百货业态的时代缩影。

继西武涩谷店之后，Hands（原东急Hands）涩谷店也将在11月谢幕。原东急Hands在2022年由东急不动产控股，出售给日本大型家居建材零售商卡因兹（Cainz），成为其旗下子公司，同年品牌名称简化为“Hands”。作为品牌一号店、实质上的总店，涩谷店此次闭店，意味着作为青年文化圣地的涩谷，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涩谷“年轻人之城”的起源

涩谷被称作年轻人的聚集地由来已久，普遍认为，1968年西武涩谷店开业，是这一城市印象成型的契机。

彼时的涩谷，几乎是东急的天下。1934年开业的东急百货东横店（原东横百货），是关东地区首个私铁车站型百货；察觉到西武将要入局，东急抢先一步，在1967年开出东急百货本店，两家门店都创造了惊人的销售额。

西武百货（后来的西武季刊集团Sezon Group）社长堤清二判断，如果继续把家庭客群、中老年、高收入群体作为目标客群，很难和对手竞争。于是他跳出传统百货的固有逻辑，打造面向年轻人与单身群体的商场。随着帕尔克（Parco）、无印良品等业态陆续入驻，追求潮流的年轻人流连于各家店铺，逛店打卡。

另一边东急集团不甘示弱，1978年以DIY手工、原创素材为全新切入点，开出东急Hands；之后又打造时尚大楼涩谷109等项目，成功把流向西武阵营的一部分年轻消费者重新吸引回来。

换言之，Hands诞生的初衷，就是抢夺聚集在西武这边的年轻人，它和西武涩谷店并列，同为涩谷青年文化的两大殿堂。

街头文化，发源于西武？

西武集团和涩谷的渊源十分深远。大正时代，西武集团创始人、箱根土地公司（现国土开发）的堤康次郎收购道玄坂片区，开发聚集各类名店的“百轩店”。他把关东大地震后受灾的老城区老字号餐馆、剧场迁移到当时尚属新兴地块的涩谷，从零打造出热闹繁华的商业区，奠定了如今涩谷繁荣的根基。

东急集团创始人五岛庆太，则在1927年开通连接涩谷与横滨站附近的东京横滨电铁（现东急东横线）；1934年在涩谷站建成东横百货，带动车站周边兴盛。

车站周边由东急主导，街头街区由西武开拓，二者是开发涩谷的两股核心力量。堤康次郎的继承人堤清二后来布局涩谷商业，也是承袭了家族的这一段历史。

西武涩谷店A馆、B馆由空中连廊相连，构造十分独特。靠近车站一侧的A馆，主打女装、食品、美妆；B馆布局男装、设计师品牌、当代艺术画廊。设计理念，就是让顾客像漫步街头一般穿梭两馆。它摒弃传统百货厚重肃穆的建筑风格，探索一种如同城市街道延伸的新型百货形态。

鼎盛时期的西武涩谷店，汇集一批立志走向世界的日本本土时装设计师，也就是所谓DC品牌。山本耀司、三宅一生等顶尖设计师的作品在此陈列，堪称日本服装界的聚义之地。

传统百货大多采取代销模式，卖不掉的货品退回厂商。而西武百货旗下SEED馆（如今的Movida馆）采用买手买断模式，扶持当时销量尚小、资金薄弱的新锐设计师。现在Movida馆由无印良品入驻经营。Movida馆与Loft馆产权归运营西武涩谷店的崇光・西武所有，即便西武涩谷店闭店，这两栋楼宇依旧保留。

西武涩谷店另一大历史作用，是带动涩谷街头涌现大批特色独立小店：餐馆、精品买手店、唱片行、Livehouse陆续生根。

除此之外，西武季刊集团还发掘出穿梭小巷的游玩乐趣。借鉴欧美城市街道，在街区布置时髦路灯与电话亭，营造“漫步即是乐趣”的城市氛围，吸引大批年轻人聚集。例如西班牙坂，原本只是普通的狭窄石阶，帕尔克联合周边商铺，统一改造为南欧风情景观，并定下这个名字。

尽管近些年西武涩谷店销售额下滑，光环不复往日，但它确实是涩谷街边独立商业文化兴起的源头。

攻入西武地盘的Hands

Hands涩谷店坐落于井之头大道与管风琴坂的交叉口。原本属于东急集团，却像一块飞地，扎根在西武的传统势力范围。建筑顺着坡道修建，内部结构迷宫一般，不少人逛着逛着会分不清自己身处第几层。

Hands同样有着类似沿街逛店的特殊构造，商场没有自动扶梯。整整24层楼面，如同一个个风格小众的独立店铺。顾客依靠上下楼梯完成购物。它不追求消费效率，瞄准厌倦千篇一律量产家电家具的都市人群，打出“手工复兴”的主题。

小到一颗螺丝，Hands都用心选品；店内招聘擅长木工手工、皮革工艺、金属雕刻等手艺的爱好者担任店员，一边提供专业建议一边售卖商品，走出独树一帜的经营路线。可以说，这是东急集团闯入西武的领地，凭借出色创意实现突围的代表作。

但时移世易，如今各类小众手作商品线上电商均可买到，百元杂货店也开始售卖DIY相关用品，Hands过往的优势被不断削弱。持有这片土地与楼宇的大型地产公司hulic，计划拆除重建高端酒店，看重入境高消费游客带来的商业收益。

从青年之城转向成熟都市，隐患随之显现

印象里，涩谷本地社会真正开始抵触“年轻人之城”这个标签，始于90年代后期援交风潮。

当时涩谷中心街被媒体大肆渲染成这类现象的集中地，当地民众对此颇为反感；就连供给年轻人潮流商品的时尚楼宇，也饱受批评。城市建设的风向就此转向，涩谷想要打造成更加沉稳、面向成年人的街区。

为筹备原定2020年举办的东京奥运会，涩谷开启大规模城市更新，东急集团成为改造主力。以涩谷站为核心，修建多座和车站直连的高层楼宇，规划入驻IT企业办公区、接待入境游客的酒店，以及餐饮时尚等综合商业。改造之后，涩谷确实一步步蜕变为成熟都市。

写字楼、酒店依托绝佳区位，经营状况火热；但新建商业项目当中，也出现涩谷樱之丘广场（Shibuya Sakura Stage）、涩谷AXSH等经营遇阻的案例。即便高层楼宇的低层商铺经过严格招商筛选，整体观感依旧缺少个性，趋于同质化。或许这正是单一集团主导城市开发所带来的“思维局限”弊端。

东急集团本意并非要摧毁涩谷的街头文化，但企业长期习惯以车站为核心做开发；另一边，作为另一股力量的西武季刊集团已然落幕，推动涩谷街巷、街头文化向前发展的原动力正在衰退。

西武涩谷店与Hands涩谷店闭店，毫无疑问，是涩谷由青年文化阵地，转向服务成年人与入境游客的关键转折点。只是令人担忧，时代浪潮之下，这会不会成为街头市井文化走向没落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