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电视剧《问心2》截图
电视剧《问心2》里有这样一个镜头：主角三人组路过一间办公室，看到一位医生还在伏案加班，劝他去吃饭，并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镜头里那位医生全程没有正脸，只有门口显示屏上“李盛”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每个观众的心里。
“李盛”，致敬的是2024年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内科医生李晟。从医28年，他常年放弃午休，饿着肚子加班出门诊。2024年7月19日午后，早已过饭点的他仍在诊室接诊，一名患者家属持刀冲了进来……全院多科室专家连夜抢救，终究没能留住他。那顿没吃上的午饭，再也补不上了。
在电视剧《问心2》的“平行时空”里，“李盛”医生吃上了那天的午饭 截图
两年过去了，暴力伤医的阴影还是没有散去。
9月4日上午，贵州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红岩院区发生伤医事件：一名肠癌患者因不满治疗效果，把刀具藏进锦旗带入医院，欲找老专家未果后，持刀刺向隔壁科室素不相识的肛肠科住院医师，致其身中多刀，送入ICU抢救。6日凌晨，贵阳警方通报：犯罪嫌疑人胡某某已被刑拘，伤者已无生命危险。
锦旗，本该是谢意的载体，如今却成了凶器的伪装。凶手用最卑劣的方式，嘲弄了社会最基本的信任——于是，社会诞生了“锦里藏刀”“锦穷匕见”的“新成语”；于是，从此以后，每一面锦旗都可能被怀疑，每一个表达感谢的动作都可能被审视。
我们为安全付出的代价，是让“善意”本身变得可疑。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
更令人警惕的是舆论的框架错位。事发后，不少声音仍将此事归入“医患纠纷”的范畴。这是严重的概念混淆。医患纠纷是民事范畴的权利义务之争，有调解、有诉讼、有合法路径；而预谋携带凶器进入公共医疗机构、对无辜者实施暴力伤害，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就在20天前，国家卫生健康委等四部门发布《关于加强医院法治建设的意见》，重申依法处理暴力伤医行为。用“纠纷”的框架去解读“犯罪”，既稀释了罪行的恶性，也模糊了治理的方向。法律的红线，不容“纠纷”二字模糊；舆论的定性，不容“同情”绑架正义。
《关于加强医院法治建设的意见》来源：国家卫生健康委
另外，国家早有要求，二级以上医院应开展安检工作。但锦旗能藏刀过关，说明安检要么形同虚设，要么存在致命的认知盲区。安检的繁琐与患者的就医体验之间确有张力，但安全从来不是“便利”的敌人，而是底线。底线守不住，一切便利都是虚妄。
每一次暴力伤医，都在加固医生的“防御性医疗”盔甲。为了“自保”，医生不得不采取更保守、更“以防万一”的检查和治疗方案。而每一层盔甲的加厚，都在拉远医患之间的心理距离，距离越远，误解越深。
这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靠一两次严惩远远不够——严惩只能治标，无法治本；靠道德号召更是苍白——在生死面前，道德经不起绝望的考验。真正能釜底抽薪的，只有两件事：让医生有底气放下盔甲，让患者有通道走出绝望。前者需要制度化的法律保护和透明的医疗责任认定机制，让医生不必在“治病救人”与“自保避责”之间做选择题；后者需要畅通无阻的第三方调解、公平高效的医疗鉴定和看得见希望的司法救济。
这条路或许很难，但必须走。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可能在某一刻成为患者；而每一个穿上白大褂的医生，本质上也不过是会饿、会累、会怕的凡人。让凡人安心治病，让凡人安心看病，这不该是一种奢望。
来源 | 新民晚报
作者 | 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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