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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林间草木声

校对 | 朝乾 编辑 | e

AI，已经搞定了癌症？

8月19日，美国莫德纳与默沙东联合公布了一项Ⅲ期临床试验结果：双方使用AI辅助，合作开发的个性化mRNA黑色素瘤疫苗mRNA-4157，交出了极其亮眼的成绩单：达到了无复发生存期这一主要终点，意味着可以有效延长患者的生命。

（截图：nytimes.com）▼

黑色素瘤本身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癌症，全球每年新发患者大约30万人，男性发病多于女性。但这一针的意义，远不止黑色素瘤：

这款AI协助开发的疫苗，是按照每个患者的病情私人订制的。一人一针，绝无平替。而且，早在IIB期的临床试验中，这款疫苗就已经将患者的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了49%。

所以消息一出，整个美股生物医药板块应声大涨——莫德纳股价当天收盘暴涨约177%！默沙东也明显走高，连带着国内的生物医药板块都趁机沾了一波光。

癌症这玩意，千人千面

癌症我们都不陌生，什么肺癌胃癌宫颈癌食管癌口腔癌，个个都是健康杀手。

虽然我们这癌那癌的叫着，但每个癌症患者体内的癌其实都不一样。毕竟，癌细胞本就来自正常体细胞的突变，变化的基因也是五花八门。

其中一部分突变，会制造出正常人体内不存在的“异常蛋白片段”，免疫学上称为“新抗原”。它就像癌细胞身上多出来的“特殊标记”。如果能提前把这个标记告诉免疫系统，T细胞就可能更精准地锁定并清除癌细胞。

这就把问题推到了下一步：如果能针对每个人不同的变异，开发一款专门的药。治疗效果势必更好。

但在过去，别说定制药物，光是弄一款新药，就够一家大药企累得够呛。

这行里流传着“三个十”：开发一款新药往往需要10年以上、投入数十亿美元、最终成功的概率还不到10%。光是“找靶点”这一步，就能把人急疯——毕竟要找的是所有病人都能用的“最大公约数”。

近些年火起来的癌症CAR-T细胞疗法，其实也是“一人一针”：抽出自体免疫细胞，用基因工程改造成能识别肿瘤的“超级T细胞”，再回输体内。这一针也得上百万，显然不是患者能轻松负担的。

2019年，研究人员曾为一名患有罕见神经退行性疾病（Batten病）的女孩Mila，专门设计了一款以她名字命名的药“Milasen”。为了这一份药，全球顶尖的波士顿儿童医院调动了一大批专家，还专门募资300万美金。这套打法，显然没法复制。

但AI的强大算力则可以直接针对单个患者的肿瘤特征做定制，把个性化疗法，从顶尖科研项目，变成临床上的常规操作。

过去，人们对抗癌症的方法主要是手术切除、放疗、化疗这些。除了掉头发、呕吐这些副作用不说，复发和转移也拦不住。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AI出手，玩法完全不一样

虽然AI很牛逼，也不能搞定整个药物开发流程。但光是在抗原和基因分析上的加速作用，就已经让人类有了面对癌症的新牌。

癌细胞能在体内攻城略地，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欺骗免疫系统。当人体内的免疫T细胞察觉到不对劲时，癌细胞会分泌一种叫PD-L1的蛋白，给自己保平安。这原本是人体正常细胞用于敌我识别、避免被友军误伤的信号，结果被癌细胞拿来当了障眼法。

于是，科学家给免疫系统配上了“反诈APP”，研发出了PD-1/PD-L1药物，提前占据信号点位，重新启动人体自身的抗癌机制。

而这次莫德纳和默沙东联合开发的个性化mRNA疫苗，本质上也是帮助人体免疫系统重新具备对癌细胞的识别能力。但更有针对性，堪比一对一辅导而患者只需要提供肿瘤样本和一份血样。

医生会先以血液作为本底，对比血液和癌细胞中的遗传物质，初步锁定到底哪里变异了；再提取癌细胞的DNA和RNA，测序分析突变状况，预测哪些新抗原最可能诱发有效的免疫反应。

这里最关键的环节，是一项叫HLA（人类白细胞抗原）的检验。可以把它理解成免疫细胞用来“展示”蛋白片段的小托盘。

不同人的HLA差异极大：同一个突变产生的抗原，在患者A身上可能很容易被展示、被免疫系统识别；换到患者B身上，可能就毫无存在感。更何况，人类的基因组经过千百年演化，也堪比屎山代码，有突变不一定致癌。

接下来才轮到AI大显身手。它既要分析“癌细胞发生了什么突变”，还要预测“这个片段能不能和这位患者的HLA结合”“结合之后能不能真正激活T细胞”，有点类似新药开发中的靶点分析。

最后，AI会筛选出34个新抗原，把它们的信息合成为一条mRNA。后面的步骤，就和其他疫苗大同小异了。

莫德纳在这方面的探索始于十年前。为此研发的mRNA疫苗技术，反倒在新冠疫情中先一步派上了大用场；之后数十亿的接种剂量，也验证了它的安全性。

在AI辅助下，从患者取样到个体化mRNA药物生产出来，大约只需要6周！

这种AI和我们平时用的生成式大模型不是一回事，属于行业专用款，要消化海量的基因组、免疫组学数据。未来，这套算法还会持续吸收临床结果和免疫原性数据，越用越准。

不过，这类疫苗主要用于控制癌症扩散和避免复发，并不能直接治愈癌症。所以说“AI攻克癌症”，那还为时尚早。

AI，早就改变了生物医学界

莫德纳与默沙东这次公布的临床试验针对黑色素瘤。除此之外，还有9项相似的临床试验正在推进，覆盖肾癌、肺癌等多种癌症。

试验数据很好，离获批上市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从技术路径上看，新的大门已经打开。就像2020年，AlphaFold 2的横空出世直接改变了蛋白质研究的固有模式。

过去，用X射线晶体学、冷冻电镜这类传统方法解析一个蛋白质结构，往往要耗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到了AlphaFold这里，只要能给氨基酸序列，点点鼠标就行了。

这项成果在2024年就拿下了诺贝尔化学奖，堪称神速。获奖者之一的英国人德米斯·哈萨比斯，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游戏设计。

德米斯·哈萨比斯其人

（图：fortune.com）▼

今年，澳大利亚一位IT专家，为了拯救自己罹患癌症的爱犬，直接耗时两个月，用GPT和AlphaFold手搓出一针mRNA疫苗。打完之后，肿瘤还真的缩小了。看到这儿我陷入了沉思：别人家的狗生病，主人用AI做疫苗；我家猫生病，我只会抱着它哭……

国内现在也拥有高水平的AI技术，各大药企在PD-1、CAR-T这些免疫类肿瘤创新药上也积累了不少开发经验，已经展开了mRNA疫苗的开发。

2025年4月，恒瑞医药旗下瑞宏迪医药的RGL-270，成为国内首个获批新药临床试验的mRNA肿瘤疫苗。这款疫苗主要针对胰腺癌复发，在I期临床试验中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数据。

彩色电子显微镜下的胰腺癌细胞▼

立康生命的LK101则走了另一条路：用能分泌抗原的树突细胞替代靶点筛选。目前，它已经获得中美两国卫生部门的临床试验许可。

回头看，人类对抗癌症的武器，从“一刀切”的手术刀，到无差别杀伤的放化疗，再到认人下药的免疫疗法，如今已经走到“一人一针”的定制时代门口。

过去，医生和药厂寻找所有患者都能用的“最大公约数”，未来则可能把每个人身上的“不同”直接变成药方的一部分。癌症最难缠的地方，恰恰可能成为下一代疗法的突破口。

所以，那支让莫德纳股价暴涨177%的疫苗，意义或许不只是治一种病——它昭示的是一个方向：医学，正在从“一视同仁”，走向“千人千面”。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shutterstock